有没有超级虐的虐文?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已完结)清风轩里住着一位眼盲的琴师。
养着一只古怪小鸟,和一把破旧的古琴。
小鸟能吐人言,琴音可医恶疾。
可村里人从不让我靠近那里。
他们说那是会带来灾祸的妖孽。
我不信。
琴先生明明很温柔和蔼,是我见过的最最和善的人了。
直到那天全村的人都被屠戮殆尽,我从血泊里爬出来,看见他睁开眼睛。
我终于明白,何为人祸。
1
又是杏花开落的好时节。
我捧着一大篮新鲜采摘的杏花,清晨的露水染湿了鬓发。
吱呀一声,我推开了清风轩的门。
[琴先生!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眼盲的男人缓缓从屋内走出来,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淡粉色的唇微微勾起。
[是杏花开了吗?我闻到了它的香味。]
我笑着将篮子举起,一口气把花瓣吹到了他的脸上。
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猜对啦,琴先生,你的鼻子真灵啊!]
他伸手接住一片,握在手心。
[因为迎春的小姑娘来了啊。]
我将篮子交到他手上,[琴先生,你又打趣我。]
我走到厨房,琴先生提着篮子在我后面慢慢跟着。
琴先生不会做饭,清风轩原本是没有厨房的,是我后来改造了一个。
今天打算做鲜花饼,就用杏花。
我折了几只杏花枝摆在琴先生的屋子里,花瓣就用来做成花酱。
[琴先生!开饭啦!]
[今天我们在屋外吃吧!]
他摸索着下了楼梯,我赶忙小跑着去迎他。
[没事,我可以的,阿允。]
我还是将他扶着坐下。
[琴先生,快尝尝!]
他接过我递来的饼,咬了一口。
脸上笑意俞浓,[嗯,好吃。]
我开心的嘿嘿笑起来。
这是我缠了阿娘好久,她才教我的。
小时候琴先生初来我们村时,没有人欢迎他。
因为村长说琴先生是妖孽,会带来灾祸。
只有我会偷偷跑来找琴先生玩儿。
我觉得他和村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虽然眼盲,但举手投足之间都十分优雅从容,笑起来比春风还要暖。
后来被阿爹阿娘发现了,他们狠狠打了我一顿,勒令我不许再去清风轩,还让哥哥看着我。
我只能偷偷去,给琴先生带些不便买到的东西。
直到某一次,我阿兄上山不小心被蛇咬了。
那是罕见的剧毒,村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直言让准备后事。
琴先生却独自走了一里路,来到了我家。
一曲琴音终了。
阿兄枯木逢春般恢复了生机。
那是琴先生第一次踏入村里,却是为了救人。
从那以后,阿爹阿娘就不在阻止我去清风轩了。
有时还会准备一些吃食放在显眼处,我知道他们是想我带给琴先生。
我掰碎了一小块饼,喂给小白。
小白是琴先生养的鸟,通体雪白,额上生有蓝色长羽,通人性,吐人言。
我想大概是琴先生看不见,才寻到了这么一只罕见的小鸟。
[谢谢阿允!阿允最好!]
我哈哈大笑,[快吃吧小白,我不在的时候,你记得提醒琴先生,不要摔了磕了。]
[琴坏!不让我,进屋。]
我回头看他,琴先生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以前我也问过琴先生,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眼睛治好。
他说这是天罚,是治不好的。
妄图窥探天机的人最后都会凄惨离世,他只瞎了一双眼,已经够幸运了。
我连忙安慰他:[没事的琴先生,阿允会一直陪着你。]
他只是温柔的说:[傻阿允,你迟早会嫁人的。]
[到时候就不能老往我这儿跑了。]
我瘪瘪嘴,赌气般说道:[我才不要嫁人呢!]
说完我又偷偷瞧他一眼。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的收回目光。
捂着胸口,生怕让他听见了我扑通扑通的心跳。
我满面桃花,那是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对琴先生的感情。
我喜欢上了这个不知来历,一身秘密的人。
哪怕就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也好。
2
时间久了,村里的人都知道老徐家的姑娘喜欢往清风轩跑。
我渐渐长大,到了议亲的年纪,却没有一家上面相看。
阿爹阿娘便急了,找来媒婆说情。
[我家姑娘模样算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人也勤快,怎么就说不了一门好亲事?]
媒婆面露难色,[唉呀,徐家娘子,你们家我是知道的,阿允的模样我也见过。]
[可是,女娃最重要的就是清白,她天天往清风轩跑,与那琴先生共处一室,这谁也免不了说几句闲话的。]
阿娘听见这话,一整天都沉着脸。
等到我晚上回来之后,她就把我拉到一旁。
[囡囡,以后你就不要再去琴先生那儿了。]
[以前是念着他的救命恩情,可现在你长大了,需要避嫌。]
[以后让你哥隔三差五去探望琴先生就行了。]
我一听便急了。
[阿娘!我要去!我也不要嫁人!我们一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哥哥又不会嫌弃我!]
阿娘一脸无奈看向阿爹,阿兄则是好笑的揉揉我的脑袋。
阿爹开口了,[允儿,听你阿娘的。哪个女娃不嫁人?我家允儿又不差别人的,做什么平白惹人说闲话。]
我赌气不说话。
阿兄却说道:[阿允不嫁人挺好的,谁知道婆家内里有什么黑心肝,我养她一辈子也成。]
我感激的看向阿兄,阿爹阿娘则是对阿兄一顿笑骂。
这件事还没结束。
我亲眼瞧见阿娘塞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给媒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披了外衣,点了盏灯就悄悄出去了。
我轻轻叩响清风轩的门。
[琴先生,你睡了吗?]
屋内悉索一阵后,他开了门。
想来起身仓促,他里衣微乱,黑发披肩,因为未曾料到我这么晚前来而微微错愕。
我十分不好意思,临了这刻,我才觉得自己的举措有多不妥。
[那个…琴先生,不好意思,我睡不着,不知怎么的就找你来了。]
他温柔的笑笑,没有一点不耐烦。
[没关系,我也睡不着呢。我们可以在院子里坐坐,赏赏月光。]
他慢慢走进里屋,拿了件斗篷,又提了壶茶。
他摸索着将衣服披到我的身上,我着急接过碰到了他的手。
凉玉般的触感。
我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琴先生,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顿时僵在原地,我反应过来红着脸松开了他。
心中懊恼,我今天晚上到底在干嘛呀?
[没事,老毛病了,一到夜里手便发凉,等天再暖些就好了。冻到你了吧?]
我立马摇摇头,又想起琴先生他看不见,连忙跟了句没有。
在石桌旁坐下之后,琴先生开口。
[阿允,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叹了口气,托腮趴在桌子上。
[琴先生,你说,女孩就必须要嫁人吗?]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种问题。
[阿允没有喜欢的人吗?若是两情相悦,缔结婚姻应该会很幸福。]
我像被戳中心事般攥紧了衣袖。
故作自然的说道:[我才见过几个儿郎啊,除了琴先生你,我跟他们都不熟。]
他只是笑笑,[我们阿允这样好,以后会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
我有些失落,又觉得自己这样十分别扭,噌得站起身来。
[琴先生,不打扰你了。天快亮了,我走了。]
未等他回答,我就匆匆跑开。
3
我挂念他的身体,回去之后就四处询问治体寒的方法。
觉得妥当的,我就亲自实验一番。
在料峭寒凉的春风,穿着薄衣在屋外晃悠。
阿娘直说我是撞邪了。
我把有用的,不受罪的土方子都记录下来。
一股脑的都搬到清风轩,叮嘱琴先生万万要每日坚持。
没曾想,过了一段时间,媒婆带着一个好消息上门了。
说杨家第二郎看上了我,愿意聘娶。
这位儿郎是有名的脾气好,有君子之风。
这回连阿兄也不占我这边了。
没人理解我为什么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见了这位杨哥儿一面,的确是个好的。
但我说服不了自己。
我的心里装着一个月光般皎洁的人,自此所见之处,皆为尘土。
阿爹阿娘头次对我发了火,认为我太过任性。
甚至杨家二郎也找了我一次。
少年红着脸向我保证,定不负我。
最后小心翼翼的问我,可愿嫁与他为妻。
我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摇摇头。
我不想伤害这份诚挚的喜欢,可无论是拒绝还是答应,结果似乎都已注定。
他神色落寞,唯一一次不顾礼节直视了我。
他说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答不出。
我的那份感情也没有回应,甚至连像他这样说出来都做不到。
琴先生自来时起,这么多年,面目一丝一毫都未曾变过。
村里的人畏惧他,不敢靠近,又怎会容许我嫁与他。
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于是我辞别杨二郎,去了清风轩。
明明是踏入好多次的地方,我却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我因为奔跑而微微喘息。
临了门口,我又心生胆怯,收回打算叩门的手。
[阿允?]
我被吓了一跳,转身发现他竟在身后。
[阿允,你在找我吗?]
他眼上蒙着白布,望着我的方向偏了一些。
我突然十分难过,他还没有看过我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从前的经历,我认识他的时间太晚了。
可能在这个小村庄生活的五年里是他最平淡无奇的生活。
若是我真的嫁人了,他应该很快便会忘记我吧?
[阿允?怎么不说话?]他见我迟迟没有回应便问道。
我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琴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还是那样温柔,[你问。]
[我…]
他偏头向我这边走了两步,我站在楼梯上,他便微微仰头,好像在凝望我。
[没关系的阿允,对我,你无需忌讳什么。]
他好像给了我无限勇气,无论我犯了什么错,他都会站在我身后一样。
所以我开口了。
[我想嫁你。]
[你可愿娶我?]
风起,拾起他鬓边的发丝,轻吻到脸颊。
他愣住了,久久未曾开口。
我觉得自己实在唐突,匆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唉呀,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琴先生。]
我又一次落荒而逃。
却不曾想,我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大祸先一步降临了。
4
那一天,我自发去了远处的山上采草药。
途中我总觉得心绪不宁,好像要发生什么似的。
于是我提早回了家。
村口的牌匾被踹落在地,路上凌乱的马蹄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我丢下背篓,提裙跑进村里。
所有的院子都被暴力敞开,地上洒落着落梅似的血滴。
空无一人。
我从没有那样害怕过,于是我拼命奔跑,想找到我的阿爹阿娘。
终于,在村落的中心地带,我找到了他们。
我停下了脚步,难以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一群身着黑色麟甲的骑兵,挥舞着散发着寒意的刀剑。
一刀刀凌迟在村民身上,到处都是喷涌的血。
我心神大恸,僵在了原地。
可前面的人已经听见了我的踪迹,正朝我这儿赶来。
突然,我被拉走,摁在了泥泞里。
我抬头看去,是兄长!
黑骑长枪挑起我的阿兄,戏耍一般将他重重摔了出去。
马蹄踏过,我亲眼瞧见他没了声息。
而凶手漫不经心的转了一圈之后,没发现什么,又回到原处。
我便埋藏于,阿爹阿娘的尸体之下。
他们的血一滴滴落在我的脸上。
绝望之际,我听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你们怎么敢?]
[琴梧,你若是乖乖跟我们走,这个小村庄也不至于遭此横祸。]
[若是你还想不明白的话,那只好让更多人给你赔葬了。]
我睁大了眼,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我一点一点爬出来,从缝隙里看清真相。
他还是那样不染纤尘。
[罢了,你们要自找死路,我又何必顾惜这条捡来的性命。]
说罢,他摘下蒙眼的白布。
下一刻,睁开了琉璃般的眼。
他们走后,不知过了多久。
我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满身血污,满心仇恨。
眼泪撒遍了每个角落,直至泣血。
我花了两天两夜才把所有尸首都收敛好下葬。
我好想和阿爹阿娘一起沉睡。
但我恨啊!
那些凶手都没有付出代价,我怎么能甘心死去?
从此我便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5
[娘娘,皇上说,他今日去封天阁请国师,晚些过来。]
婢女恭恭敬敬的朝我行礼。
我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竟眨眼便三年了。
我爬上了龙床,成为宠冠后宫的妖妃。
那个单纯的阿允终是一起葬在了她的小山村里。
现在的我一身华衣,满头珠翠,上着浓烈妖媚的妆。
而皇帝,便是我的复仇对象。
当年下令屠村的人正是他!
我费尽心力,才制造出一次完美的偶遇,让他迷恋上我。
我还寻找到了一种秘药,无色无味,只要长久的佩戴在身边,便会慢性中毒,谁也察觉不到。
我将这药戴在身上,再让皇帝离不开我。
这样我也会中毒,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没有失败的机会,复仇便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我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国师?这位可神秘的很,一直待在封天阁,从未露面。
可偏偏皇帝十分信任他。
我不信神,所以当国师也是个招摇撞骗的鼠辈,转头就忘了这件事。
晚上果然皇帝很晚才过来。
我一直在前院等他,他一进门,便看到我提灯冲他温柔的笑。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来,搂住我的肩膀。
[爱妃怎么又在外面等?夜里露重,受凉朕可是会担心的。]
我的表情天衣无缝。
[路滑,臣妾自己看着皇上平安归来才安心。]
我熟练的为皇帝褪去外衣,他握住我的手,神色还颇有几分认真。
[爱妃,朕说动国师出阁为朕占卜了。]
[你或许不知,国师有非凡之能,却孤傲,朕三年前好不容易请他回来,还动用了一些手段,见了血。]
那一刻,像是惊雷落下。
[那真是恭喜皇上了。]
我麻木的回话,不禁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国师是谁了。
传闻国师寿命绵长,以往居无定所,流连于世间任何角落。
原来我家的惨案,只是为了请他出山而已。
真相来的措不及防,我从未如此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让他留下来。
我曾经情窦初开的琴先生,他身有易术,怎能不引人争夺?
哈,他的确是灾害,是祸源啊。
[爱妃,你怎么流泪了?]
我晃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慌忙拭去泪水,[没事皇上,沙子进了眼罢了。]
一旦想起过去,压在脑海中的记忆便纷涌而来。
好像我又是满身的血,怎么也不能洗净。
我简直快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杀意。
看着眼前这个残暴不仁的昏君,我想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我安抚的朝他笑笑,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可惜我不能让自己功亏一篑,不过没关系,就快了。
[爱妃,三日后的祭祀你也来吧,这样吉利的日子,朕总想让你陪在朕身边。]
黑夜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6
三日后。
我一身盛装明目张胆的站在皇帝身边,做足了妖妃的派头。
原本的皇后只能跟在我身后,用最恶毒的眼神,似是要灼穿我的后背。
皇帝虔诚的点香,祭天,乞求上苍让他统治的朝代能再长久一点儿。
其实我知道,现在的天下分崩离析,民不聊生。
所以皇帝才会如此渴求怪力乱神之术吧。
待他做完这一套后,国师出来了。
琴梧一身白衣,长发曳地,琉璃眼清透澄澈。
他径直掠过我和皇帝,余光瞥了我一眼,又漠然的收回目光,似是对皇帝宠谁没什么兴趣。
是了,他一直白布覆眼,不曾见过我的样子。
我不禁想,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冷漠无情之人。
他会在午夜时分,想起死在他面前的村民吗?
琴梧走到最高台之上,跪坐抚琴。
那样的神迹我曾瞧过一次,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琴声铮然之间,隐约有悲鸣之音。
其中的悲伤铺天盖地。
似乎没人听懂这琴音,这全然不似祭祀用时所奏。
曲毕。
该皇帝与我吟唱祭词,待皇帝读完之后,我却缄默不言。
一旁的婢女立马上前解释道:[皇上,国师,娘娘昨儿夜里染了风寒,坏了嗓子,恐怕说不出话来。]
皇帝大手一挥,[无碍,朕替爱妃读便是。]
事宜完成之后,我便向皇帝请示,说身子乏力想回宫休息。
回去之后,我在御花园里闲逛。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待在屋子里,总觉得喘不过气。
[叶儿,今早多谢你,换差便找管事领钱去吧。]
我对旁边的婢女说道。
[多谢娘娘。]
却不曾想,转头看见了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显然也有些迷茫,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他急于寻找答案,[贵妃的声音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一脸冷漠,[国师大人,世上声音相像者万千,不足为奇。]
[以国师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不妥吧?大人还是快快离去。]
他神色落寞,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打扰了。]
待他远去,我环手抱住自己,感到彻骨的寒冷。
祭祀完成之后,国师竟破天荒的没有回封天阁,而是向皇帝请旨在宫内小住。
说是后续占卜之术,还有步骤需要皇帝配合。
我本不想与他再有瓜葛,可他既已经听过了我的声音,我也不想再避下去。
于是肃穆沉静的大殿之上,他不染纤尘,淡漠自持。
而我与皇帝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极尽荒唐。
我的毒,会摧毁人的心智。
皇帝近日已经开始出现健忘,头疼,昏睡的症状。
太医院使出一切手段,也只得出一个操劳过度的结果。
天知道我有多么想看到他毒发身亡的那一天。
所以我要抓紧时间,待在他的身边。
琴梧终于看不下去,出言让我回避,说占卜需要专心,皇上和贵妃还是分开来较为合适。
我本想反驳,可皇帝实在信任他,一口就答应了。
我只好在外面等候。
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来请,说国师要为我占卜。
我走了进去,发现只有他一人。
我俯视着他,[本宫不信神,就不劳烦国师了。]
说着我便打算离开。
[这话让皇上听到可不好,贵妃还是耐心坐下来吧。]
我上前两步,盯着那双琉璃眼。
[多么漂亮的眼睛啊!本宫一直很好奇,国师到底是什么人?]
他抬头望着我。
[我只是一个偷窃了神力,被诅咒的凡人。任何人靠近我,都没有好下场。]
我冷哼一声,[是吗?听起来倒像是那些靠近你的人被下了诅咒。]
[毕竟他们是丢掉了性命,而你顶多在闲暇时想起会有几分愧疚罢了。]
他沉默良久,眼神哀伤。
忽然说道:[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她是我的爱人,我却害她家破人亡。所以她躲起来不肯见我,连赎罪的机会都不施舍给我。]
[但这是我应得的,是我带来了灾祸,若她没有遇见我,应该会很快乐的过完一生。]
我眼中含泪,隐忍的看着他。
太晚了,现在的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
爱又怎么样呢?他甚至都认不出我。
不过这样也好,就让阿允永远留在那个四季如春的小村庄里吧。
[神通广大的国师竟也有求而不得的事?但你跟本宫说这些有何用?]
他苦涩一笑,[是臣逾矩了。]
[皇上命臣备下的丹药里有一味药材,此药性辣,不知娘娘是否食得杞佰?]
我已经有些不耐烦,随口回道:[食得。]
当话说出口,我才想起,杞佰好像是我们村落特有的植物。
他在试探我?
[那便好。]
琴梧神色自然的喝了一口茶。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得先行离开。
7
说好的丹药没有呈上来,我却收到了琴梧送来的一份用杞佰做成的菜。
是以前我最喜欢给他做的那种做法。
[拿去倒了。]
看了许久后,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入夜之后,我却梦到了另一番景象。
我置身于封天阁之中,原本恢宏气派的阁楼此时却灰扑扑的,随时都会崩塌的样子。
而琴梧却坐于其中。
我微微睁大了眼,他背对着我,满头白发,白袍也像是被染脏了一般。
他似是有所察觉,转过身来。
[阿允,你来了。]
他扬起一个笑,爬起来就要朝我这边走。
却脚下不留神,摔倒在地。
他的眼睛!
[我为什么在这儿?还有你,是怎么回事?]
我咬着嘴唇,没有去扶他。
他跌跌撞撞的终于来到我身边。
[阿允,你别怕。]
[是我入了你的梦,把你带到了这里。]
[至于我…哈,我本来就是这副鬼样子。只是平日遮掩过去罢了。]
[吓到你了吧?]
他有些慌张的遮住自己的眼睛。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别过脸。
[放我回去。]
不曾想他竟情绪激动,顾不得遮眼,紧紧的拉住我。
[阿允,皇帝其实很防备我,我找不到安全的地方和你说话。]
[我知道你恨他,也恨我。但我求你,离开好吗?我会竭尽所有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至于皇帝,你再等等,他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他原本干净的琉璃眼,此时却一明一暗,看起来格外的渗人。
我没空去细想,甩开他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要是还有一丝良心在的话,就别插手我的事。]
他神色落寞,背后的陈设腐败坍塌的更厉害了。
[阿允,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我冷笑道:[是吗?可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他苦笑道:[我知道,我本来便是不详之人,只会带来灾难。]
[行了!快告诉我怎么出去!]
我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
幻象崩塌,琴梧的衣袂自下燃起,顷刻化为灰烬。
我从梦中醒来,殿内一切如旧。
最后的那一幕却令我久久不能忘却。
第二天,皇帝从外面回来,就抱怨着说,国师病了,就连今日的祭祀都耽误下来。
我心头一跳,是因为昨夜施展的法术吗?
我很早就发现,琴梧的异能并不可无节制的使用。
无论是最开始的救我阿兄,还是后面的祭祀,每一次都像是在耗费他的生命力。
我控制住自己不再想他,毕竟他不在,于我而言更好。
8
某一日,我望着婢女,却久久想不起她的名字,我便知道,我的神智也被影响了。
这很正常,按理说我中的毒比皇帝还深。
也许是因为皇帝老了,才会比我更先毒发。
皇帝整日被困在病痛的阴霾之下,他怕极了死亡。
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在盛怒之下杀了一批又一批的太医。
并且愈发的渴望通过琴梧的祭祀,获得永生。
于是琴梧在三日后安排了一场祭祀,称将会把永生之法给皇帝。
他哈哈大笑,倾全国之力,把祭祀台建造的无比辉煌。
俨然一副疯魔之相。
到了祭祀这天,皇帝急迫的登上高台,嘴里念叨着永生。
我站在台下冷眼看着。
琴梧一步一步的走向已欲望缠身的这人。
皇帝激动的拉住他,[国师!快开始吧!朕已经准备好了!]
琴梧却拂开了他的手,[昏君,你的国运尽了。]
他睁大了眼,后退几步。
[大胆!琴梧!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转角处走出来一个英姿勃发的男人,手中拿着传国玉玺。
皇帝的亲卫队被尽数斩杀。
[意思就是江山易主,你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那男人说道。
皇帝气极,大喊道:[来人来人,把这些乱臣贼子都给我抓起来!]
无一人应声,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被无知无觉的架空了。
噗的一声,皇帝吐出一口血来。
气急攻心加快了毒发。
此毒发作时极尽痛苦,如万蚁噬心,筋骨尽断。
我不在意这江山是谁的,但我知道此刻我大仇得报了。
我慢慢登上高台,欣赏皇帝痛苦挣扎的模样。
真是大快人心!
[像你这样的人,死了也会受无边地狱。]
[阿爹阿娘,还有兄长和各位枉死的村民,阿允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皇帝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用力揪住了我的裙摆。
[居然…是你…]
不断涌出的血淹没了他后面的话。
我闭上了眼,一行泪滑落脸颊。
衣袂翻飞,如枯蝶般坠落而下,我也毒发了。
下一刻,我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又变成了梦中的那幅样子,像是被弄脏的人偶。
我伸出手想帮他擦干净,却一擦一个血印。
原来我也脏了啊。
他空洞的眼也涌出泪水。
[阿允,阿允,你别离开我。]
我执拗的说:[不行,我还没原谅你呢。]
[这次我真的要去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了。]
他搂紧了我。
声音忽然坚定起来,[不会的,阿允,别怕。]
[你会活下来,去过快乐的日子。]
[还记得小白吗?]
[其实它是我的部分力量载体,我把它留在了村里。]
[活着,去找它。]
他的眼睛开始渗血,面色如纸。
远处的古琴不动自鸣,铮铮琴音激荡。
他抱起我,走到了古琴旁边。
轻柔的拉着我的手,覆在了琴上。
琴弦顿时光芒大盛,血液流进繁复花纹的凹槽中。
我流逝的生命力飞快的回溯,而琴梧却愈发呼吸减缓。
我想回头看他,却脑子一阵眩晕,失去了意识。
9
一睁眼,我回到了小村庄,身上褪去了贵妃的服饰,一身烟粉罗裙,是我以往最爱穿的。
我从床上起来,这屋内打扫的干干净净,恍若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阿允。
我跌跌撞撞的走出门。
三年了,我以为我不会回来了。
这里跟我记忆中并无二致,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的家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我擦去脸上的泪,琴梧从外面走回来。
他又覆上了白布,杵着一根拐杖用来辨别方向。
[阿允?你醒了吗?太好了。]
他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朝我走来。
我却后退了几步。
他察觉到后,笑意僵住,不再靠近我。
身影孤独,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
祸虽因他而起,可终究他也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不愿面对他。
琴梧拿出一封圣旨,缓缓放在地上。
我打开来看,是新皇登基的告示。
[我本是一个普通的琴师,却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与这把流传千古的古琴融合,有了超凡的能力。]
[初时我并不懂得遮掩,用琴声救了很多人,于是世间便流传,得琴梧者得天下。]
[我这才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错误,我四处躲藏,直至到了这里。]
[我累了,开始向往平静的生活,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我一待便是五年。]
[是我太天真了,低估了人心的欲望。]
[灭村的那一天,我赶到时已经晚了。可我也不过是比常人长寿些,琴音有疗愈之效罢了。]
[我什么也阻止不了,于是我答应皇帝,帮他国运昌盛。实际上,却一步步引导他走向灭亡。]
[他做了太多的恶,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春秋大梦破灭,才算惩罚。]
他一字一句的将真相刨开。
说完这些话,似乎耗费了他太多气力,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红的血从指缝里不断流出,滴落染红了襟衣。
我匆忙上前扶住他,质问道:[怎么伤的如此重?是因为救我?]
他抬起那只干净的手,轻抚着我的脸,摇摇头。
[阿允,不救你,我也是要死的。他毕竟是皇帝,我逆改天命是有代价的。]
[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些找到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我推开他,拼命摇头,[你又骗我,从前你的眼睛就是,骗了我五年,现在又来骗我。]
他慢慢擦净血迹,提起一旁的篮子。
我才发现,那是一篮杏花。
[阿允,杏花开了,我为你做杏花糕吧。]
他自顾自的走进厨房,我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看他摘下白布,费力的辨别着屋内的陈设,一番功夫下来,真做成功了。
他将一盘卖色极好的糕点端给我,语气期待,[尝尝?]
我捻起一块咬了一口,却被甜掉了牙,可分明琴梧先前也尝过,他神色平静,毫无反应。
[你的味觉…]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嘲一笑。
[五感尽失吗?抱歉啊,阿允,我连这点小事都为你做不了。]
他默默撤去盘子,收拾着残局。
10
到了夜里,琴梧又开始咳血。
他尽力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被我听见了。
我去了他的房间,发现他跪在床边疼的浑身发抖。
[琴梧?琴梧?]
他抬头看我,眼神却早已涣散,神志不清。
他抱住我,体温低的像一块冰塑。
[阿允,怎么办?]
[我想一直陪着你,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那天你说你想嫁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我是个异类,怪物。]
[我怎敢奢求?]
[被皇帝带走后,我没有一天不找寻你的踪迹。我将小白强行打散,为村庄树立屏障,日夜提醒自己。]
[我救不回所有人,让我的阿允生活的那么孤单。]
我泪流满面,抱紧了琴梧,现在我只有他了。
[琴梧,我不许你死,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他终于清醒了一些。
脸色还是很苍白,却为我细致的擦去脸上的泪水。
[阿允,你听我说。]
[新皇已知晓我活不了几天,会向全天下公布我的死讯,从此世上再无琴梧。]
[这里我留下了古琴所有的异能,寻常人进不来此地,不会打扰到他们安眠。]
[我给你备足了金银细软,你可以云游四海,自由生活,别让自己被困在过去。]
我红着眼眶,愤恨的瞪着他,[凭什么你说死就死,却要让我重新开始?]
[你的阿允早就死了,在三年前随着她的阿爹阿娘一起。]
琴梧指尖轻点我的额间。
[阿允,你会忘记的。]
[你的人生还长,不该充满仇恨。]
随着他的动作落下,我感觉我脑海中那些重要的东西都飞快流失。
在昏过去之前,我听到他最后一句话。
[死去的样子太丑了,我不想让你见到那样的我。阿允,愿你余生平安,顺遂。]
…
不知睡了多久,浑身的骨头都睡散架了。
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
[咦?这是哪里?]
我茫然的眨了眨眼,好似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记忆。
脑海深处却有个声音告诉我,那些记忆都不重要。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算了。
我给自己做了一份美美的早餐,吃完之后,我就在村子里转悠。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院子前,上面写着:清风轩
我想这里应该是我常来的地方,走来的这段路太熟悉了。
我推门进去,一片杏花花瓣飘过,吻在我右眼眼尾。
我忽然有些恍惚。
这院子简陋的很,主人没留下什么东西。
我转了一圈,正打算离开时,一只小鸟飞到了我肩头。
通体雪白,额上生有蓝色长羽。
它黑豆大小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我,似有灵性。
我一下就喜欢上了它。
[小家伙?你想跟着我吗?]
它歪了歪头,也不知听懂没。
[不说话,就等你答应了哦。]
我带着它,小心关好院子的门。
最后再看了一眼,我在心中默念:
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