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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忌他人评价和自由主义是否相悖?

顾忌他人评价和自由主义是否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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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忌他人评价和自由主义是否相悖?

在人际交往里我们通过他人的反馈来修正自己的行为,长辈们通过激励和惩戒的手段,在这种反馈里使幼辈懂得哪些事情应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在父辈的教育下,我们明白杀人撒谎是不对的,诚实守信是值得表扬的。道德是需要训练才能养成的,许多人以为道德是不言自明的,却忽略了这是一项进化出来的技能。

从进化的角度来说,人类进化出羞耻心和道德评价目的就是调节族群中人与人的关系,约束个人的行为,维系族群的稳定,避免出现无法无天的破坏狂导致族群的崩溃。可以想象一下,部落当中诞生一个杀人狂,在杀人之前没有道德评价抑制其暴力情绪,在杀人之后没有受到惩戒,这个部落自然无法留下自己的模因。

许多人持一种道德取消主义的观念,他们认为道德用于律己而不是律人,这是颠倒了道德的作用,在人类生活中,道德首先律人,然后才是律己。因为具有自律能力的人,在族群中是少数,必须依靠人与人之间的互相评价,彼此监督,使一个稳定的小团体彼此受到约束,让可能的破坏者受到抑制,不为害他人。

以上举的栗子讲的都是对他人造成危害的行为,但对他人没有造成危害的行为,其实也不能不顾忌他人的评价。这与自由主义的信念并不悖逆,恰相反,(英美)自由主义不像德法左翼无政府主义学说一样主张人可以抛开外在的社会关系,回归到光秃秃的原子个人,而是强调权利的边界和“善”(good)与“权利”(right)的妥协,即权利优先于善,善范导权利。

简单来说,自由主义优先承认权利的重要性,一个人的言论只要没有侵犯到他人的正当权益,没有造成即时的危险,那么他都有表达的自由。(这句话反过来说,即意味着侵害到他人正当利益的行为与言论,都是非法的)比如说,在婴儿满月的宴会上说这个婴儿迟早是要死的,或者说在一个非常重面子的人面前,直言不讳的指出他犯的过错。

除了这些,一个人表达自己言论的权利广义上还包含:在大家都看《来治猩猩的你》的时候却整天刷paper;衣着与谈吐严重跟不上时代;长得丑还不去整容,还不去穿衣打扮使用美图秀秀;在同学们兹词环保主义的时候,却大手大脚地使用塑料袋,穿皮草。

以上的行为我们可以概括为与社会主流相作对,不合时宜,自由主义认为人都有这样做的权利。但要不要顾忌他人评价去做这些事情,却与自由主义无关,仅取决于你在估计得失之后,做什么对自己更有效用。如果你觉得凡人的意见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么就不要在意凡人的看法。如果你觉得你以后还要跟这群人混在一起,那么他人的看法就有必要参考。

这里需要引入一个概念上的辨析,即应当与意欲的不同。所谓应当,指的是某人应当具有某种权利(去做某件事或者去成为某种人),而意欲,指的是人行使这种权利的意愿。比如说我认为人应该有吃饱了撑指手画脚的权利,但这并不代表我会这么去干。同理,一个人有表达不合时宜言论的自由,但不代表他会有这样的意愿。应当是一种工具,而意欲是操纵这项工具的手。

由于(英美)自由主义强调道德对人行为的规范的作用,他们反而会认为人应该重视他人的看法,顾忌他人的评价。因为人是社会性动物,置身于社会当中,必须学会与他人的合作,才能更好的生存和发展。而且就历史上看,一个无所顾忌的人是非常危险的,这意味着人类社会的成文法,以及之上的自然法无法对其形成威慑,他一旦撕破脸造成的危害难以估计,因为他已经没有底线可言。

就像前朝大内总管烽火戏诸侯所言:“最勇敢的男人,不是对皇帝王冠、教皇权杖以及头顶的深邃星空和内心的道德都无所畏惧,而是心存一点敬畏。”他老虽然已经太监了,但这句话却并不会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