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赏析吴文英的《八声甘州》?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吴文英,字君特,号梦窗,南宋词人。他一生未及第,游幕终生,在苏州、杭州、越州三地居留最久。以苏州为中心,北上到过淮安、镇江,苏杭道中又历经吴江、无锡等地。游踪所至,每有题咏,晚年一度客居越州,成为浙东安抚使吴潜及嗣荣王赵与芮门下客。现存词有340首,作品数量仅次于辛弃疾,是一位颇具争议和影响力的词坛大家。
吴文英上承唐五代词缘情绮靡的婉约风格,又继承周邦彦富艳精工、典雅婉丽的风格,同时也积极吸收豪放词派辛弃疾、苏轼的优点,兼具各家之长。因为生逢乱世,一生都作为幕僚寄食江湖,他的人生必定是坎坷曲折,受尽世情冷眼的。加上自身的学识积累、对词风的研磨,在创作上追求渊雅,用典繁复,词意含蓄晦涩。他作词尚协律,意象密集,意旨幽深,寄托遥深,这正是他的词作的艺术特征。用典繁复使得词意艰涩,是他的卓越之处,但也是颇遭非议的主要原因。对梦窗词贬抑影响最深的有张炎和王国维,包括他们在内的许多文人学者认为梦窗词显得凌乱、不成片段,对此种密丽炫目的风格并不认同,但这也并不能否认梦窗词的造诣。
由于正史无传,方志也少有涉及,除了340首词作外,几乎没有关于吴文英的履历资料留存,现存对他的生平的记载并不多,夏承焘整理的《吴梦窗系年》大致梳理了他的人生轨迹和词创作的时期,这首《八声甘州》是他在苏州任幕僚期间,同友人游灵岩山时作。词内容为:
渺空烟、四远是何年,青天坠长星?幻苍崖云树,名娃金屋,残霸宫城。箭径酸风射眼,腻水染花腥。时靸双鸳响,廊叶秋声。
宫里吴王沉醉,倩五湖倦客,独钓醒醒。问苍波无语,华发奈山青。水涵空、阑干高处,送乱鸦斜日落渔汀。连呼酒、上琴台去,秋与云平。
这首词的小题是“灵岩陪庾幕诸公游”,灵岩山是苏州名胜,其中有吴王夫差的遗迹。庾幕是官衙中的幕僚,词人也是其中之一。
词的开篇是眼前空烟杳渺,一望无垠的景象,这便是“四远”。由于作者登临遗迹,在这广阔无垠的空间对历史有所联想和感喟,此时时间与空间是错纵交织的。然后设问,是何处何年天空的星辰坠落下来形成此灵岩?“幻”在结构上是词的领字,在内容上也是这首词的眼目。
“名娃金屋”分别是西施和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此处借指吴王为西施修建的馆娃宫。词人在此处心生幻象,仿佛看到苍崖古木,云霭烟霞和旧时的宫城建筑,各种历史事件和景象浮现在眼前。置身幻境中,便产生满眼兴亡、一腔悲慨之感。
“箭径”也叫“采香径”,因灵岩山前,一水如箭,故称“箭径”,是吴宫嫔妃濯妆处。脂水流出宫外,将溪流染“腻”,语意出自杜牧《阿房宫赋》:“渭流涨腻,弃脂水也。”“酸风”是冷风,此句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中的“关东酸风射眸子”。腻水染花腥,将古史前尘与眼前秋日凉风萧瑟的实境结合起来,便产生复杂的心绪。“花腥”二字很精妙,形象地展现吴宫美女成众多,脂粉流成河的景象,浇灌的花也染着脂粉的香气,还有人身上的“腥”气。将这与《阿房宫赋》中描绘的景象联系在一起,再将秦朝的灭亡和吴国灭亡联系在一起,便引发词人对朝代的兴衰、历史的更替无限的感慨。
“响屐廊”也是吴宫古迹,《吴郡志:古迹》记载:“响屐廊在灵岩山寺,相传吴王令西施辈步屐。廊虚而响,故名。此时词人置身响屐廊,只有萧瑟的冷风吹着木叶,联想当时美人穿着双鸳绣鞋在此廊中,便有亦真亦幻之感。
下阙描述历史事件,仍饱含着感慨。吴越争霸时,越王勾践为复仇,使用美人计,让范蠡将妻子西施献给吴王夫差,吴王不久便亡国。“五湖”是归隐之意,因吴王沉醉导致覆亡,范蠡才得以功成隐退。导致亡国的不是勾践和范蠡,而是夫差的沉醉享乐,此事的议论是对昏君的讽刺。
想到古往今来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使然?欲问苍波,而苍波无语,山永远是青的,而人的头发已经斑白。景物是永恒的,但人世在不断更替。倚着栏杆望着眼前的苍波,一直沉思,直到傍晚乌鸦栖息在树上,斜阳也隐没在渔汀中。“连呼酒”一句呈现出词人的豪情,“秋与云平”谓“秋”接近云霄,这种旷远的境界,正是悲慨难置。
这首词使用诸多典故,主要表现登高怀古之感,在吴宫遗迹触景生情,产生了对历史和现实的思索。从知人论世的角度来看,南宋处于风雨飘摇的年代,吴文英生活在南宋晚期,抗金呼声已经过去,蒙古又成为新的威胁。因为一生游幕,人生遭际较为坎坷,他的感情十分复杂敏锐,联想到秦朝和吴国灭亡的历史,对南宋大厦将倾也有预感,此词的悲郁之情和用典浑然的特点,也能发现辛弃疾的影子。吴文英是心系国运的文人,对人世的关怀使他的词沉着,而时代的萧杀衰亡又使其词沉郁。他将对身世和时代的感慨融合成一股郁勃不平之气,使作品呈现出了悲剧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