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金鹧鸪」中的「鹧鸪」象征了什么?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鹧鸪」,确切的说是「金鹧鸪」,只是温庭筠词中一个常用意象,什么都没有象征。
但是温庭筠通过用「金鹧鸪」与人物形象的对比与反衬,确实在词这个简短的文体中,表达了某种深密的情绪,这也是与他同列花间词派的其他晚唐及五代词人鲜能做到的。
「双双金鹧鸪」出自《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这首词四十四字,只写了一个场景:一个女子起床梳洗。
一二句「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从眉目开始写起,一觉睡醒,昨天画的小山眉已经晕开了,脸上的额黄也已经褪了色,鬓角乱发贴在脸上也顾不上。
三四句「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一个「懒」字、一个「迟」字,悄悄表露了女子的情绪低沉,画眉、洗漱、梳妆,都是慵懒地完成的。
五六句「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通过两面镜子给梳好的头发上贴花黄,镜子里花与人交相辉映。
七八句「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字面上说的是突然从镜子里,看到熨好的裙子上,绣的成双成对的鹧鸪。
通篇没有写孤独寂寞,只一个「懒」字、一个「迟」字,从「双双」二字一转,就将一股特别悲伤的孤单情绪表达出来了。连裙子上绣的金鹧鸪都是成双成对,此刻正梳妆的这个「我」,却是孤单一人,不言而喻。
「金鹧鸪」这个意象,在另一首有名的《更漏子》中也有用到:
如柳丝般绵长,如春雨般细密,从花园外远远传来了打更的声音。这漏声仿佛可以惊起塞外的大雁和城墙上的乌鸦,但是却惊不起屏风上的金鹧鸪。鹧鸪不起固然是因为它们是死的,是绣上去的装饰,更是因为它们是「双双」金鹧鸪,成双成对的鹧鸪不会被漏声惊醒,「我」却醒了。
成双成对不惊不起的「金鹧鸪」,正是孤单的「我」的反衬。
温庭筠的另一首《望江南》,接在这首《菩萨蛮》之后也毫无违和感:
可以看出,温庭筠正是非常擅长于利用简单的意象,描绘出一个非常细腻的场景,人物的动作表情都展示给你看,本身是一个非常狭促的空间,一件简单的事,几个简单的意象。这其中就包括了「成双成对的金鹧鸪」,但是这些简单的意象互相递进与衬托,就写出了深刻又细密的感情来。
温庭筠的词所描绘的感情,单独一首看,相当优雅与深刻。而将这些词罗列在一起,未免太过重复。翻来覆去都是这一件事,一个女人,早晨起来梳妆,哀伤一下自己形单影只,梳洗完去河边等了一天情人,哀伤一下自己形单影只,晚上回来失眠,哀伤一下自己形单影只。这一天啥都没干。
之所以如此重复单调,是因为温庭筠作这些词,本是为了「应歌」。
词从中唐发端,不管是白居易刘禹锡这些诗人的作品,还是敦煌曲子词记录下的民间唱本,都是发源于民歌,词牌就是它的旋律,本就是用来唱的。
到了晚唐五代,文人清客将词的旋律性发展到极致,也将词的艺术性局限在了伶工这个层次。这时代的词,多是做来教由贵族豢养的歌伎表演。
温庭筠的大多数诗,是和贵族的唱和,大多数词,则是为了「应歌」而作,这一点与齐名的韦庄有很大的不同。这些写来就是为了给歌伎唱的词,自然不会如韦庄般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切身体验与情绪,也不如早期来源于民间的词曲感情真挚自然。
另外,这种含蓄婉转的表达方式,也可能深受温庭筠个人生活经历的影响,与韦庄放浪形骸于江湖草野不同,温庭筠出身于没落的贵族家庭,其祖温彦博也曾历任宰相,但是到了温庭筠这时,家世早已没落。而温庭筠终其一生,一直客寓寄居于贵族世家之间,以他的佶屈品性,加上多年诸事不顺的磨难,大概也不允许自己在词中直言自己的真实情感。
当然,也不能说这些词就完全没有寓意,本就是隐约细致绮靡华丽的艳歌,就着这婉转含蓄的风格,自觉或不自觉地表达了对自己身世的哀叹和怀才不遇的感慨,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清代张惠言《词选》中注解这首词有《离骚》「初服」之意,也是一种解读。
「鹧鸪」这个意象本身,在诗词中出现的非常多,因其叫声特别,在行路人听来,别有一番愁绪,通常用来描写乡思之苦。
但是相比温庭筠的「金鹧鸪」用法之细,情境之独特,二者还是有明显的区别的。不能将「鹧鸪」与「金鹧鸪」混为一谈。
而「金鹧鸪」本身,谈不上象征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