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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在中国,(20世纪)欧陆哲学比分析哲学火很多?

为什么在中国,(20世纪)欧陆哲学比分析哲学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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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在中国,(20世纪)欧陆哲学比分析哲学火很多?

先来谈谈欧陆哲学和分析哲学的分野吧。一般来说欧陆哲学是指诞生于欧洲大陆;并且主要是以德法哲学;以观念论、现象学、结构主义为代表的哲学流派。而分析哲学则是英美以维特根斯坦和罗素开创的以数理逻辑为方法,以语义分析为研究方向的一种哲学流派。分析哲学最初仅仅是和欧陆思想家无太多交涉,但还不至于到对立的地步,欧陆哲学和分析哲学真正的决裂实际上是由于1929年的一个关键性事件:在一个关于康德的讲座中,卡尔纳普出席了海德格尔与卡西尔的辩论,与海德格尔在达沃斯作了会面和交谈。当时海德格尔就给卡尔纳普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1930年11月,卡尔纳普发表了他的论文《通过对语言的逻辑分析来克服形而上学》,其中第五节从海德格尔的著作中选取例子来说明形而上学的伪句子,特别是那些涉及“无”(das Nicht)这一概念的用法展开了批判,认为海德格尔的那些句子不仅没有感觉材料的依据,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些句子造了一些古怪的新词,[如“无本身无着”(Das Nicht selbst nichtet)]从而违反了日常用法。海德格尔当然也对此有所回应,他说:

对于海德格尔来说,逻辑并不是最源始存在体验,并且只有推翻逻辑和精确科学的权威性和首要性,形而上学的思考才是可能的,而对于卡尔纳普而言这自然也是注定徒劳的。

到了1932年,卡尔纳普宣布与海德格尔决裂,此举也正式宣告了分析哲学和欧陆哲学的决裂。对此事件有兴趣的可以去读迈克尔·弗里德曼的《分道而行--卡尔纳普、卡西尔与海德格尔》。

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出,分析哲学更注重逻辑的分析,而欧陆哲学更加重视对存在的源始体验,尔后更是在人们的心中形成了一些刻板印象:一方面欧陆哲学认为分析哲学仅仅是一套僵死的逻辑分析,而不关注个人的实存和形而上学的问题;分析哲学则认为欧陆哲学不讲事实不讲逻辑,只有一堆空洞而又抽象的宏大词汇。

在这种刻板印象中,欧陆哲学显然更符合国人的口味,因为中国传统思想带有一种朴素自然主义的倾向,所以比较重意境而轻分析,强调个人体验而非理性思考。所以德里达说中国没有逻各斯中心主义。因此比起数理逻辑的那套形式化语言,中国人会更喜欢海德格尔的那种诗性的语言,像一些“诗意的栖居”,“语言是存在之家”之类的一些词,再加上海德格尔本人也喜欢中国哲学,他本人就解读过老子的《道德经》,也诠释过庄子。这样也就非常容易引起国人的共鸣。另外一方面也正如其他答主提到的,海德格尔继承了新康德主义的教席,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德国观念论的延续。而之后的大部分欧陆思想家,如德里达、列维纳斯、梅洛-庞蒂、萨特以及海德格尔的弟子阿伦特和马尔库塞走的都是海德格尔的这一条路线,整个欧陆哲学也就因此拥有“正统性”和“合法性”。

@哲学考研UP君 的回答存在很多不严谨的地方,比如他说: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弗雷格只是分析哲学的先驱而不是分析哲学家,虽然弗雷格最早在他的论文《涵义与指称》(Üeber Sinn und Bedeutung)中最早意识到了语义问题的重要性,但是弗雷格的工作很大程度上只是为后来的分析哲学家提供了方向,并且又作为现代数理逻辑的创立者为分析哲学提供了一套方法,分析哲学真正的诞生还是得到罗素和维特根斯坦创立的逻辑原子主义。也就是说并不是分析哲学后来发明数理逻辑而走上另外一条路,而是分析哲学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数理逻辑的发展之上的,显然数理逻辑的发明先于分析哲学流派。其次他认为:

事实上分析哲学家之所以从德国逃往英美,并不是不受欧陆思想家待见,而是有历史原因的。1933纳粹掌权,海德格尔由于本身就是纳粹党员,对他来说并无影响,甚至还担任起了弗莱堡大学校长的职务,而当时分析哲学的核心势力维也纳小组的大部分成员都是由于犹太人的身份,或者是因为反战的立场,为了逃避政治迫害才逃往英美,而这一事件也加剧了欧陆哲学和分析哲学的隔阂。

而他对分析哲学作出的解释也是片面的,仅局限于早期分析哲学,逻辑经验主义的观点,不仅如此,还误解了逻辑经验主义哲学史上的继承关系。不过这也不能怨他,在国内这样一个欧陆哲学占据主流的一个大环境下,人们很难客观的对分析哲学做出评价。前面已经提到了,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中都认为分析哲学仅仅局限于对句子的静态语义分析和逻辑分析,而对人类最根本的一些问题,即形而上学问题采取拒斥的态度,实际上我觉得这是十分不妥的,前面那位答主也提到:“欧陆哲学有很多流派,但分析哲学只有一个流派”,的确,这是十分不公平的,许多人并不知道分析哲学实际上不仅仅是逻辑经验主义这一学派,后来牛津学派的斯特劳森、美国的奎因、新实用主义的普特南、罗蒂都对形而上学问题有所关注,而逻辑经验主义仅仅只是称霸了分析哲学一段时期,随着日常语言学派的发展以及与此同时卡尔•波普尔的证伪主义原则的发表(它表明了经验归纳的方法是不可靠的),逻辑经验主义的势力也就日益衰落,直到奎因发表了他的论文《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后,逻辑经验主义彻底宣告了它的破产。人们不再相信那种把一切形而上学命题还原为逻辑原子就能一劳永逸的解决一切的这样一种理论。而形而上学也进入了分析哲学家所关注的问题,但是不是以传统形而上学的方式。斯特劳森就认为传统形而上学把事物应当所是凌驾于事物实际所是之上,他认为这是某种“修正的形而上学”,在此提出了另外一种“描述的形而上学”来取而代之;奎因与戴维森在摧毁了经验主义的教条之后也担任起了复兴形而上学的工作。同时罗蒂将许多欧陆思想引入分析哲学界,即使当时罗蒂备受争议,但罗蒂在一段时期成为了被引用次数最多的哲学家。

其次就是认为大陆哲学往往继承了理性主义传统,而英美哲学走向了经验主义。即使我们默认了分析哲学就是逻辑经验主义,这依然是不严谨的,正如罗蒂所指出的,分析哲学的传统实际上延续了一个自笛卡尔以来的基础主义传统,即对确定性和明晰性的盲目崇拜,逻辑经验主义无论是把知识的最终基础建立在感觉材料上,还是那些看似自明的数学命题上,最终都是毫无根据的,因为奎因已经告诉了我们没有任何东西是绝对牢靠的,即使是数学也可能会被修正。其次,逻辑经验主义使用的一种高度形式化的语言,其内核是柏拉图主义的,体现在他们对共相的肯定以及对殊相的拒斥,相信普遍必然的东西,相信大写的理性大写的实在,而否定转瞬即逝的东西,这都是深深的刻在逻辑经验主义骨子里的。

在我看来,欧陆和英美的对立是20世纪30年代至70年代的事,在那之后便很少有人去刻意的强调欧陆英美的对立。当代英美著名的匹茨堡学派就融合黑格尔哲学和德国观念论,代表人物有布兰顿。除了这个还有学者开始拿欧陆思想家同英美思想家相比较,例如澳大利亚人文科学院院士保罗·帕顿就曾拿德勒兹的哲学与理查德•罗蒂的哲学进行比较,认为德勒兹与罗蒂存在着许多共通之处。不仅如此,罗蒂自己就是一个拥有浓厚的解构主义思想的分析哲学家,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罗蒂也许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后现代主义者”。最后,我想说:国内学欧陆的人还是多看些当代英美哲学的前沿研究吧,执着于英美和欧陆的空洞对立对于做哲学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们做欧陆哲学的需要做出一些适当的让步,让达沃斯之辩成为过去式。